火速命下人将饭菜端了下去,想要披衣起身却使不上力气,慕松渊挣扎几下,还是坐回了床上。
慕晟麟进来的时候,便看到炎炎夏日,慕松渊半坐在床上,腿上盖着一条轻薄的绸被,白皙贫血的手中捏着一串青金石捻珠。
半阖的眸子睁开,慕松渊转头向慕晟麟颔首,声音低沉,“尚在病中无力下床,还望陛下恕臣无礼。”
“不妨事,不妨事,”三步两步走上前去,慕晟麟坐在慕松渊对面,眸光关切,“听说皇叔旧毒复发,朕着急死了!”
慕晟麟满脸委屈,“本想昨夜就来,可萧凛拦着不让朕出宫,今早才把朕出来。”
闻言,慕晟麟身后的萧凛慌忙跪下,“臣有罪,望王爷责罚。”
“你确实有罪,”掐住了一颗捻珠,慕松渊幽幽地看着他,“陛下轻易不得出宫,既然你昨夜能拦,今早怎么不拦?”
环视了一圈儿太监随侍,慕松渊的声音极具威慑,“还有你们,劝谏不力,全都罪该万死。”
语调平常的一句话,却像一记惊雷乍响,吓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。
一片呼啦啦跪地之声响起,众人整齐划一地喊道:“王爷赎罪!”
稚嫩的脸上展出一抹讨好的笑,慕晟麟面露请求,“皇叔别生气,是朕执意要出宫的,他们哪儿能拦得住呀!”
“陛下,”慕松渊有些恨铁不成钢,“帝王出宫本就凶险,况且今早又下了雨,地面湿滑,若您摔伤了岂不是要出大乱子?”
慕晟麟扯了扯他袖角,“我知道,可一听说皇叔病重,朕就顾不得这么多了嘛。”
说完,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慕松渊,关切地问,“皇叔现在感觉如何?可能下床走动?”
“好多了,陛下放心。”慕松渊安抚道。
说完,他默了一会儿,道:“比起臣的身体,还有一事需要和陛下商议。”
“皇叔您说。”慕晟麟立刻接道。
慕松渊看了一眼青鸾,吩咐道:“将桌上那卷图纸拿来。”
不一会儿,图纸便递到手中,慕松渊徐徐展开,递给了慕晟麟。
慕晟麟眼睛一亮,喃喃道:“这是……”
挥手示意众人都出去,之后,慕松渊才不疾不徐道:“九边重镇布防图。”
顿了顿,慕松渊缓缓道:“北雍兵盛,上次一役,若不是北雍主帅骆边雪被人刺杀,北雍失了军心方寸大乱,臣怕是没有击溃北军的机会。”
“北雍军力太盛是其一,还有一点,”看着慕晟麟,慕松渊严肃道,“我军北边军力部署太过分散,且各个军镇之间守将不同,矛盾复杂,调配不力。北雍就是抓住了这个弱点,集中兵力猛攻一个关卡,臣没有边军调配之权,才会出现抵御不利的局面。所以,臣设计意图将北边卫所全部撤掉,沿南北边界线设置九个关卡,每个关卡重设卫所,将所有的指挥权集中在一将手中。”
溜出屋子的骆边雪一直没有走远,站在屋外听君臣对话。
闻言,她沉默了。
九边重镇的兵权都集中在一人手中,权力足以威慑皇权!
此人一旦生出反心,整个南晋便能轻易易主。
正专心听着屋内,身后忽然传来训斥之声,“陛下和王爷说话,你敢偷听!”
被斥地猛然一怔,骆边雪回头,发现竟是青鸾站在身后,正满脸怒意地看着她。
低斥声传入屋内,慕松渊眉心微动。
犀利地扫视了一眼门扇上的剪影,他声音微冷,“谁在外面!”
俯首进了门儿,青鸾行礼道:“王爷,您刚才命人退下,但阿朱不听指令,竟站在门口偷听!”
青鸾背后,骆边雪垂首而立,表情淡然,不以为意。
“敢偷听国政?”慕松渊凉凉地道,“活腻味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