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有老，下有小，我在中间被需要

本文转自：东南早报

（视觉中国）

■余芳永

还记得吗？家里的灯泡烧了，父亲踩着板凳三两下就能换好，钨丝亮起来的瞬间，连空气都跟着暖暖的；电视机屏幕跳出雪花，母亲伸出手掌拍两下机壳，雪花点就乖乖退成清晰的画面。

那时候的我们，总爱仰着头看他们处理难题，被同学欺负了找他们撑腰，弄丢了作业本找他们想办法，仿佛天塌下来，他们都能笑着托回去。

然而岁月像把杀猪刀，刀刀都刻在了他们的发间眉梢。前些天，父亲举着智能手机凑过来，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戳了戳：“这 Wi–Fi 怎么又掉了？你帮我看看。” 母亲在一旁看着电视，抬头补充道：“还有那个拼多多，人家发了助力链接，我点进去怎么就一直抽奖？” 话音落地的瞬间，客厅吊扇的转动声仿佛都慢了半拍。突然发现他们的背影比记忆里佝偻了些，说话时会不自觉地观察你的脸色，像是怕打扰又忍不住依赖，活像当年攥着衣角跟在他们身后的我们。

那些曾经被我们视为“理所当然”的强大，正一点点碎成需要被呵护的碎片。他们开始记不住家电的操作步骤，对着破壁机皱起了眉头，手指在“浓豆浆”和“稀豆浆”之间来回徘徊；甚至买袋盐都要打电话问问：“喂，哪种牌子的比较健康？你说买加碘的还是不加的？”

他们用一种近乎温柔的 “示弱”，把人生的方向盘慢慢交到你手里。看病时让你帮忙挂号预约医生，连买件冬天的棉衣，都要拿着手机里的图片问：“你觉得这个颜色合适不？”就像当年他们牵着蹒跚学步的你，蹲下来耐心教你认123，用掌心的温度焐热你冻得通红的小手。如今换作他们亦步亦趋地跟着你的脚步，小心翼翼地适应这个你早已熟悉的世界。

我开始为人父母以后，才真正读懂这份心境。我的小孩也凡事找我，摔倒了哭着喊 “爸爸抱”，睡前缠着要听故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极了当年的我。于是我故意天天喊女儿帮忙，一会儿说：“帮爸爸开风扇好不好？”一会儿又喊：“袜子找不到啦，你帮爸爸找找？”看她屁颠屁颠跑来跑去，脸上满是“我能帮爸爸做事”的骄傲。

现在的我们，既要接住父母递来的依赖——帮他们在医院小程序上挂号预约，然后去看病拿药，对着购物APP教他们如何购物，轻轻扶着他们走过数字时代的陌生路口；也要给孩子递去成长的接力棒——让她帮忙择菜，学着照顾家里的小盆栽，在“我能帮爸爸做事”的骄傲里，慢慢明白责任是什么。而这份双向的“被需要”，不只是中年人的担当，更是爱的循环：父母当年给我的守护，我如今传给孩子，也回馈给父母。

在这一来一往中，左手牵着父母的期盼，右手握着孩子的向往，忽然觉得，两头都需要照顾，原来是人生最踏实的分量。

发布于：北京